“长江肆虐的洪水和神农架环境的破坏,同样令我心痛!”

  发出感慨的18岁的刘宁,是中国科技大学97级生命科学系学生,也是8月中旬科大赴神农架大学生科学考察探险队中年龄最小的一位。作为神农架第一支以环保为目的的大学生科考队,队长冉申同学说:“在以科学精神关注环保的时候,我们感受更多的是当代大学生肩上,对人与自然都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川鄂交界处的神农架,是1982年被批准建立的长江中上游最重要的一个自然保护区,被称为调解长江气候的一片“绿色肺叶”,当上游森林资源破坏殆尽时,神农架被看作最后一道涵养长江水源的绿色屏障。8月10日,当刘宁和她的另外15名同学向神农架挺进的时候,经过4次洪峰的长江洪水正在持续暴涨。长江边,神农架无奈地在一旁观望、落泪,因为这片“绿色肺叶”本身也已千疮百孔。

  

垃圾·滑波·泥石流
  刚刚进入神农架自然保护区,就看见远处河岸旁有好几座垃圾山,只要水稍涨一些,垃圾就会进入河流。原来山里有一家化工厂和一家冶炼厂,废气、废液、废矿渣随意排放,工业垃圾就堆在岸边。对河水作COD检测,下游明显比上游偏大。进入神农架深处,沿途到处可见游人扔的垃圾,就连小神农顶上,也能看见满地的包装袋、胶卷盒。在红坪镇“红坪画廊”,居民随意将粪便倒进河里。

  听说神农架有片方圆几十里的大九湖高原牧场,科考队员专程赶到那里,却很失望:一座高级宾馆旁是一片农田,两边树上,白花花挂满废弃的农用塑料薄膜。当地人介绍:以前这里水草茂盛,后来开了一道很深的引水渠,水不再流到草地,湖光水色一体的天然牧场被围湖造田,还盖起宾馆。在这片已名不副实的“天然牧场”上茫然徘徊,无意中又发现一大片被圈好的地,据说是准备建高尔夫球场。

  滑波和泥石流更让人触目惊心。进保护区不久就遇到滑坡,只见一个宽30米、长300米的斜坡上光秃秃的,从坡上滑下的碎石、木头堆在路上,一根电缆也被冲断横在空中。在去红坪林场路上,我们遇到了泥石流,远看就像一条“黄龙”挂在半空中,浑浊的山水夹着泥沙“呼噜噜”地直泄下来,冲毁了道路林木。

  一路共遇到三次滑坡和泥石流。由于大片砍伐树木、围湖造田、大兴土木等原因,神农架水土流失十分严重,土层薄了,这里的玉米根系根本抓不住土壤。

  

伐木·放下斧头·经济规律
  在神农架已经很难看到高大的乔木了,一片片小树林,就像一群群和母亲走失的孩子。

  神农架尽管植被遭到极大破坏,林地面积从1958年30万公顷到80年代只剩1万多公顷,但仍是长江中上游相对最为完整的一个自然保护区,考察结束时仅从神农架采集的各类植物标本就有178份。然而在森林深处,已不时能听到鼎沸的人声(旅游者只要买门票就可进入一些人工开辟的地方)、“吱嘎嘎”的机器伐木声。科考队员担忧:这最后一块绿色屏障,离灭绝还有多远?!

  一位退休的第一代伐木老师傅颇有自豪感地说:“咱一辈子伐木,任务超额完成越多,得到的钱就越多。这神农架可砍的树不要两三年就可以全部砍光了”。

  但更多的伐木工人已知道了伐木与环保的关系。罗老师就是一位14年前就放下斧头的伐木工。罗老师1962年进山,刚进山时以伐木修路为主,1984年他不再拿斧头砍树,而是拿起粉笔当起数学老师。罗老师说:“我渐渐感到不顾一切地伐木是一种犯罪,而当教师功德无量。”

  神农架像老师傅、罗老师这样的常住人口已有7.8万。其中以伐木为生的占了一大半。林区管理处的徐主任对我们说:“每砍一颗树,我们的心里都在滴血啊!”他也有许多苦衷:国家每年下给神农架的砍伐指标已从以前的20万立方米降到现在3万立方米,然而实际上到各基层林场,实际砍伐数远不止这些。现在神农架还有十七八个伐木队,每个队二三百人,如果不砍树,他们靠什么活下去呢?

  是不是不砍伐树木就没有其它经济发展出路呢?考察中发现,可开发生态经济,将经济林改成生态林就是一条路。比如这里核桃长得较好,药材也可加工,此外神农架有丰富矿产、动植物资源,应依靠科技开发经济,有人曾建议开办一个高科技含量的蝴蝶牧场。

  这次考察结束后,科考队提交了一份“神农架可持续发展建议书”。

  

娃娃鱼·野人·“山鬼”
  本来听说神农架有8种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50余种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可是当地一位山民对我们说:“这些都是过去好风光了,现在这些动物很少见了”。当一位山民说来神农架不吃娃娃鱼是遗憾,并问要不要抓几条烤烤时,队员们拒绝了。

  半个月里极少遇到珍稀动物,也没碰见被称为“神农架之迷”的野人,但在海拔3000多米的小神农顶主峰,却偶遇被人们称为“山鬼”的探险家张金星。

  胡子长长的“山鬼”正在自支的帐篷前用小炉子烧水做饭。张是中国探险协会会员,1995年秋入住神农架,进行野人科学考察。他有好几个临时住处设在野人以前出没过的地方,白天寻找晚上就近住宿。张金星生活十分艰苦,身上最值钱的就数那架旧照相机和望远镜了。有七八名志愿者散布各处做他的助手。

  在山下就听人介绍过有传奇色彩的“山鬼”,有人对他很尊重,神农架自然区管委会还把他当做自己一名工作人员,但也有人说他抛妻舍子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我们试探着与“山鬼”对话,油然生出许多敬意。

  “你对野人是怎么看的?”

  “我认为野人属于古猿一类。野人不具攻击性,从其粪便上看属杂食动物,群居生活。研究野人有助于弄清人类的文明发展史。”

  “你发现野人了吗?”

  “我虽然付出了很多心血,但至今还没有亲眼看见野人,也没有拍到照片,只发现了粪便等野人的遗留物”。

  “你一个人在这深山里不觉得危险吗?”

  “什么叫危险?我投身于自然的怀抱,面临自然的问题,也是面临我
自己。”

  “如果你一直发现不了野人,你觉得自己呆在这里值吗?”

  “我想,抓不抓住野人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的行动本身,表明了人对大自然的一种亲和的态度,表明了回归自然、尊重自然的一种精神信念。神农架是中国的神农架,也是世界的神农架,我为在神农架进行科考感到自豪!有的人活了一辈子不知干什么,我已经找到了自己人生的定位,我选择做我愿意做的事,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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