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牯牛降的名义

我从山中来

    山,是一位睿智的老者,沉默含笑,有广阔的胸怀。岩石是风骨,山林是须发,清风由谈笑生,溪流随心绪动。在他面前,我,连同我的欢喜和悲伤,都变得渺小。我从未想过,可以这样认识一座山。而这样的认识,竟可以给我带来如此的快乐。才领悟到,坐索道错过的不只是景致,走平整的石板路避开的不只是崎岖。我跳跃在山的怀抱里,放肆地躺在草丛中,那么富有。

    第二天爬主峰,我暗暗给自己打预防针“一定会很累”,路上一直聚精会神的看着脚下的路,迅速判断着下一脚是应该踩在这块石头上,还是那块呢。针叶林和阔叶林交错从身边闪过,脚步见证了从石灰岩到花岗岩的过渡,衣服被汗溻湿又被太阳晒干。当我们穿过茶园,穿过油桐树的密林,穿过高山竹林,绕过平地……,地质组长李万才不断报出我们所处的海拔,近了,还有400米,200米……一回头,竟是“一览众山小”的开阔视野!忽然间有“蓦然会首,那人却在的灯火阑珊处”的惊喜!极目望去,天际漫漫,大地茫茫。赵兢兢把衣服一扔,摊开在崖边的一棵黄山松上,像我们一样,亲吻海拔1727,拥抱蓝天。因为担心掉队,下山时一直和赵兢兢小蚊子冲在前面,有幸见到了传说中的720度的大翻转。开始时真的吓了一大跳,只见前面人影“滚动”,待定睛时,小蚊子已定格在两脚朝天的角度, 最后晃了两晃,剩下的动能终于不够克服阻力才停了下来。还好是虚惊一场,有松针铺成的天然地毯,这个跟头还不太疼吧。

严家村

    去严家村的那天天气很燥热,更加燥热的,是人们的心情。游人很多,村民们摆的小摊子生意兴隆。村口的奶奶笑容很美丽,我们买了她的香樟木块,赵兢兢说,给您拍张照片吧,洗好给您寄过来。奶奶的笑容依然美丽,冲我们伸出一根手指:“和我拍照要一块钱!”,我们面面相觑,哭笑不得,甚至不知道该怎样拒绝。奶奶看出犹豫,马上降价:“五毛也行!”我们忙说“那不用啦……”匆匆就要离开。我忍不住看她:奶奶深蓝色的褂子很整洁,初夏的五月戴了一顶蓝紫色的毛线帽,上面一朵大大的钩花,很是漂亮。我突然想,也许,她是为了有人合影才着意打扮的,没想到这群年轻人却丝毫不买账。我冲她笑了笑,说,祝您万事如意。
    村里的有些年头的宅子要交“人头费”才进得去;标语墙上依稀可见“全民办工叶”的字样,是“工叶”,我没有看错;古董店里一个成色中下的玉石镯子开价80元;每一家都经营着自己的小生意:从山里收来的针叶蕨、葛根、茶叶、蘑菇、灵芝、香樟木和从别的镇子买来的猴头菇。或是从占大镇工艺品厂进的木竹玩具,种类和各地旅游点的大同小异。当然还有的买个冰柜卖冷饮雪糕。卖货是不用学的本领,每个村民都热情熟练地招
呼着过往的游客,仿佛错过一家便是终生的遗憾。真正让人遗憾的是把我们拒之门外的严氏宗祠。祠堂前面空地上的碎瓷片映出十年的光影,黑底牌匾上“严氏宗祠”四个金字还很光鲜,四个大气的门当正襟危坐,崭新的大红对联上是并不十分流畅的书法:“崇山千叠启人文,流水一泓开甲第”。紧闭的门前正中横卧着一只黑狗,借着正午的太阳假寐,看惯了一波一波的游人来了又走,听腻了举着各色小旗子的导游的介绍。门缝中,堂桌上堆着杂物,香火冷寂。我真的喜欢这里。紫色帽子奶奶的狡黠,是活在当下的智慧与自信;每个人都以最大的热情积极规划着自己的生活,敢想敢为;墙头檐下的句子,就任它在那躺上半个世纪,袒露着幼稚的真实;严氏宗祠门口的那只黑狗,何等悠闲懒散,却无意间进入了天南地北人们的镜头。
    也正是因为喜欢,于是才觉出燥热下的落寞,人群中的冷清。散落在山间的村落,被城市的气氛包围,拉着千年的财富急匆匆前行,不知何时,是否,会将它当作包袱遗弃。严子陵,这个熟悉的名字幻化成的符号,背后写的是什么?人文和甲第,我反复地品味着这两个字眼,这曾经是严家人的通行证,只希望不要成为古村的墓志铭。

感慨和感动
   
    捍卫抗生素
    第三天的晚上,我睡得昏昏沉沉,朦胧中正开眼,看见我们敬爱的女队医关切地探进头来,询问的相当专业,然后便找来了一瓶头孢,因为怕我吃太多抗生素对身体不好,陈娟开始时坚决要自己保管药,我解释了半天她才答应放在我这。后来知道陈娟是大四的师姐,终于对应上了之前所有对她的印象:出发前我们第一次对话时脸上的灿烂自信的笑容,在爬山的路上关心的询问,二组负责掌勺那天,我正在切肉时陈娟跑过来接过刀说“我来我来!”颇有当家作主的风范。她是一个能给人带来轻松快乐的人,我想要认真地对她说一句:谢谢你!

    认真生活者
    最后一天清晨,一个惊雷把大家叫醒,提前开始了最后一天的打点。每个人都各自忙碌着,男生们收起帐篷,打扫着地上的垃圾,和之前铺开的各种物品。因为下雨的缘故,本来就琐碎的工作又多了很多细节。那天早上我很晕,一直坐在楼梯旁边休息,待二楼“露宿”的同志们都下来,许杰上去收好了二楼的睡袋和包,然后开始打扫。楼梯上有很多土,还有一楼楼梯下面的角落,堆着很多东西。他一直没有说话,收拾得很细致,我看到的认真负责让我觉得很感动。旁边,小蚊子在帮凌坤收拾零散的东西装包。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那么认真地忙碌着。自己没能帮上什么忙,心里一直觉得很过意不去。雨渐渐停了,天空透出光亮,这个集体给予每个人从心底的温暖和坚强。
   
不带走一片云彩

    晨雾踏湿了我们的头发,走在下山的路上,一挥手就能揽回一捧云彩。从第四天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我们东回西转着下山,虽然走的是“大路”,但每个人的鞋上都沾满了泥,重重的粘在脚下,增加了疲惫。待腿和脚和肩膀都已经麻木时,终于到了!脚下踩得竟然是柏油路!来事坐的客车居然就停在前边!我恨不能扔下包就冲上去,却被告知要先把鞋上的泥洗干净才能上车。我在心里一惊,暗自佩服:想的真周到啊!打包好的垃圾袋挂在男生的背包后面,我们带走了带来的所有,不带走属于这里的一丝,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领队的黑脸显示出绝对的权威,大家只好各自找家伙,树叶,石头,清理起自己的鞋子来。动作快的同志已经三下五除二地上了车,没想到粗加工的鞋子都车门口的李少萌挡了回来。不得已大家又跑到水池旁边排队用小刷子进行深加工。聪明的金斌另辟蹊径,把脚洗干净换上了凉鞋,被大家评为“最佳”。只是我始终想象不出,总是一脸笑的李少蒙是怎么把鞋子不合格的人赶下来的?

还要谢谢:
    我最最亲爱的苍蝇,帮我联系这一次完美的“初恋”。
    一路上什么沉东西都塞给他的,经考察表现优秀的兢兢同学。:-)
    热情地帮我找地方住的周家稳师兄。
    送给我们美丽化石和矿石的李万才师兄。
    还有没来得及记全姓名的、在过小溪时伸出手的哥们儿,谢谢你们。

    在我们学校我也参加了社团,但是不同于科考协会这样紧密而共患难的大团体,和大家围坐在一起,我似乎忘记了我是来自另外一个学校。出发之前苍蝇给我讲了很多故事,一一告诉我应该注意的细节,然后眼睛亮亮的对我说:“虾,这就是你的‘初恋’啦!”四天下来,我的所见所感填满了我的期待,满溢出惊喜。在牯牛降的四天,大黑锅做出来的饭我吃得津津有味,回到人大,食堂的灯光灿烂,我却觉得吃什么都很寡淡。我走在人大的校园里,在心里告诉自己在这里是不会遇到前天还一起爬山、一起谈笑的朋友的。热爱自然的人一定是心智饱满,虔诚生活的人,祝你们平安快乐!我捧着阮师姐双手递给我的“科考十年纪念会刊”,眼前挥之不去的是这样的光影:营地的夜空如水的月光,白勺美眉背包上鲜艳的红花,和篝火发出的,每个人温暖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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