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科考记

惊魂

咕隆一声,我从软软的床上滚下来,一声大叫:我在哪里?这是哪里!

我惊骇不已:怎么我会在床上!怎么身上没沙!旁边怎么没风!我怎么没有睡在帐篷……我的嘴被一双手紧紧地捂住,一个声音说在我耳边:“别叫!大家在睡觉呢!”回头一看,是小胖,向导的弟弟。旁边已经发出哄堂大笑。喔!这是我才缓过劲来,紧张的心立即松弛下来。原来,我已经在沙漠的边缘,睡在向导家的软炕上。可那惊心动魄的沙漠七天已经刻骨铭心,连梦也无法逃脱……

 

缘起

你爱一个人,带他去沙漠;你恨一个人,带他去沙漠。

这是我套用一个电视剧的台词总结沙漠。

“无兄弟,不科考”参加了6次科考,认识了无数兄弟,这些兄弟结婚都会给我发请帖,可见很铁,科考是兄弟连一样的地方。昇哥不是哥,比我小,不过在科考队他是哥,昇哥是上上界的科考领队。我不知道昇哥是爱我还是恨我。他2个月前带着新领队范晓东来找我说:去科考吧。我思考很久回答:我都42岁了,还是给你再介绍2个新记者去吧!结果昇哥坚持道:汪老师还是去吧,去年你没去,我们的DV没有获奖,而且你介绍的记者体力不行是小事,还胆子太小,害苦我们科考队了……你是科考队的传奇,继续传奇,何况今年去沙漠采集沙羊,标本,水样……去吧……

昇哥说的DV获奖倒是真的,我指导,甚至是我操刀的“卧龙十日”获得那一年的国际DV大赛一等奖,他们念念不忘!

昇哥别的话没有杀伤力,就那句沙漠,我激灵一下,无可救药地融化了我的态度,于是就无可救药地答应下来,科考去!

报告打上去,几个领导都同意,不过同意的态度有点点小差别。陈总说,千万小心,年纪不小了;赵总说,安全回来,晚间也可以发稿,左台说,去吧,保险买了吧?台里面不出费用……

去沙漠不是小事情,我读过:“大漠孤烟直。胡地无花草,春来不似春……”我更知道大漠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一定要认真地准备。于是我把多年不骑的自行车擦干静,专门找最热的中午骑出去,找找汗流浃背的感觉;甚至,恰好我家在装修,在一袋袋的黄沙旁边闭着眼睛体验着沙漠的感觉……

万事俱备去沙漠

让我始料不及,这些孩子太抠门了!

手机响起了,我一看,保险生效。身份证往火车站的售票机一靠,出来了一张硬座票,到金昌的,这么远的距离200多块!天啦!这是什么火车!

幸好有思想准备,这是一辆绿皮车,据说到北方的线路都很拥挤,可这列车也太挤了,水泄不通,我的70升大背包都没有地方安顿,只能够摆在座位下!列车员说摆在座位下是安全隐患,我说当然知道,不过还是请你给我找个地方消除者安全隐患吧,她就走了。

在列车上,和同学们一一认识,他们介绍队员,我记下了几个人:沉默寡言的队医梁菊,DV组的搞笑哥耿晨,脾气火爆的副领队吴敬,一路背着用了8年黑锅胃口奇大的大厨,还有学核物理大嗓门的财务蘑菇云……在认识随队的另外一位报社美女记者的时候,我夸口说,我会照顾你的,队长范晓东突然冒出来说,我来照顾……我立即明白了,嘿嘿

30个小时的硬座立即给我下马威,坐也是不,站也不是,看着水泄不通的人群羡慕地看着我座位,我才有点安慰:起码我还是有座位的!

几千公里呀!火车一路停。车里面很闷人,加上脚臭,汗腥各种气味混合,很难闻。很快有人受不了,车喇叭里面传来紧急通知,问哪位旅客有带过敏药的,有位乘客出现紧急情况!立即同学们大包小包找起药品!科考队有队医,据说经过专业培训,每次科考会带很多药品,有蛇药,人丹,消炎药等一应俱全,当然抗过敏药也不会少。可惜登山包太不方便,等翻到过敏药,车喇叭里面又传来声音说:已经有乘客送去过敏药,那乘客脱险了。

一直吃到第四盒方便面,头上在火车玻璃上碰出第三个大包,火车才终于误点不到2小时到了金昌。那时已经是第三天凌晨快一点了!

其实,背着40多斤的登山包走路也比在火车上舒服,何况,领队晓东说,科考队还要请客:一人一碗羊肉泡馍!这可是科考队第一次请客。我得快吃,因为到雅布来镇的大巴就停在吃羊肉泡馍的排档前等着,根据队长的说法,今晚睡在雅布来镇,省点钱,大巴上可以先睡觉,在雅布来镇可以补给,之后再没有补给,再不能够洗澡啦!

没想到50块钱一间的旅馆标准间每间可以睡5个人(女生睡六人),耿晨和我睡一个床,他说,我打地铺吧,以免影响汪老师休息。其实他是对的,影响别人休息的是我,我的呼噜声在辛苦的时候响声很大的!我在火车上熬了30个小时,肯定鼾声如雷。

因为是进沙漠的最后一个澡,我洗的很干净,3天来第一次刷牙,也很刷得异常认真。这些孩子很有原则,不用肥皂,不用牙膏,我一清二楚,这是科考队的规矩,他们认为这些东西会污染环境,我只是假装不知道。

雅镇 

雅镇是进入沙漠前最后的小镇,没有多少人家,在沙漠边缘,地图上是无法找到的,就在我们要去的巴丹吉林沙漠的南边,一条百来米的街道,几家小店,几排白杨树。要在内地,充其量算是个村子,可在这样的边陲,它就是镇子。科考队在这里补给,要补够沙漠7天的给养,这任务归大厨和会计蘑菇云,这两人不合拍,一个要买本地茄子,另外一个却要买外地茄子,一个要买大白菜,另外一个要买包菜……我不该补一句嘴,买点大个的本地的花卷,结果蘑菇云一口气买了60多个,成为了沙漠主食!以至于最后成为沙漠主食,我吃了好几个长了绿霉的花卷!后悔不迭!

向导来啦,叫陶友明,是个一眼就可以看出风沙和故事的汉子,我以为他已经30多岁,没想到一打听才26岁。他的任务很关键,在沙漠这几天,他开着自己的越野车跟着我们,负责我们水源供应,偶尔还负责我们的路线指导,今天他还要开车送我们去他家——他家在巴丹吉林沙漠的沙漠边缘。

大厨和蘑菇云终于商量好买的给养,火腿肠,土豆,茄子,大米,面条,大白菜,甚至还有一只整个的腌制的全羊(严重失误,嚼不动的橡皮条),大家欢呼起来。我在隔壁小店买了一瓶矿泉水,一瓶本地烈酒,然后一口气喝完矿泉水,打开酒瓶,呼啦啦把玻璃瓶里面的白酒倒进空矿泉水瓶子。这是我多年科考的经验,对我白酒要带,是必须品,一可以消毒,二可以解乏……不过玻璃瓶难带,也重。

向导小陶几个电话,立即开来了3辆越野车,19个人挤挤都可以上去。领队很满意,大叫一声:出发!

沙漠之行就真正开始了——

目标 沙漠

从雅镇进入巴丹吉林沙漠还有几十公里的路程,先要过戈壁,然后是个小峡谷,最后又是戈壁,然后才是沙漠。

向导应该开飞机,开车真委屈他了,他的车开得风驰电掣,一会功夫,后面的三辆越野车就被远远地抛在车轮扬起来的沙尘后面。一路上,向导一言不发,车里就播放着一个我没有听过的歌曲《西海情歌》,抬头看看窗外,两边是一群群倒退而过的白色羊群,奔跑着让车的骆驼,蓝的近乎无限的天空衬托着一朵朵白云。然后很突然地,你来不及做心理准备,就出现金灿灿的沙山,后面就是一望无际的苍凉的沙漠,很神秘很美丽在远方。

我们找个地方休息,要等后面的车,我问坐在车荫下休息的向导,为何沙漠和戈壁交接这样分明,戈壁还生长了很多绿色植物,相隔几米的沙漠立即就稀疏下来……他回答的很俏皮,看看我的胡子说,和你胡子道理一样。没想到这沉默寡言的向导还很有幽默感。

好长时间,后面车才赶了过来,隔着车窗玻璃看到车上的同学们很兴奋,第一次见沙漠,看着前方的沙漠沸腾欢呼起来!吴敬对着手机吼:我到沙漠,沙漠呀!

下的车来,植物组同学立即拿出资料——一本彩图本资料,然后一群人按图索骥,对着图纸寻找沙漠的植物,什么骆驼草,黄蒿,蓝刺头,沙竹统统都进入了同学们的标本夹——他们是有备而来。

坐小陶的车进沙漠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在戈壁还不觉得,进入高低起伏,绵延千里到处都是几十米,上百米的沙山后才知道什么是刺激。向导一会加大油门,一会换挡,车直直冲上陡峭的沙山,一会呼啸着一头插下去,耳边,不是传来蘑菇云尖利的尖叫,我也跟着喊叫,真是惊心动魄。好多次我觉得命悬一线,背着眼睛等车栽下沙坑,没想到,向导一打方向盘,总是在凄厉的尖叫声里堪堪脱险,真比我坐过的过山车刺激多了!而看小陶的表情好像是家常便饭,一只手放在窗外,叼着香烟,好像闲庭漫步。事后我才知道,向导小陶真不是凡人,关于小陶的故事后面会说。

一下车,踏上软软的黄沙,惊魂未定,我就看到那几辆车也赶来了,几个同学一下车就蹲在沙上呕吐,几个惊魂未定的同学还直愣愣地站在车旁边看着车,队医在抱怨:晕车药消耗过大,再有这情况,晕车药不够派发……

向导

向导小陶说:我们一路过来的地界都是他家,他家有几十万亩沙土地,要在城市,他就是千亿富翁了。怪不得小陶一路下来2次,在戈壁开关铁丝网的门,那戈壁里的牛羊和骆驼都是他们家的。

小陶是汉人,移居沙漠很多代,家里盖了好多间瓦房,背靠着一个大沙山。我担心沙山会不会掩埋房子,向导说我多虑了,当初建房的时候就考虑风向,迎着风建设的房子,这沙丘只会越退越远。别看沙漠贫瘠,小陶一家经济条件不错,彩电冰箱电脑一应俱全。他给我们算账,他开车接待游客每年可以挣几十万,还有200多头羊,几十只骆驼,几十只鸡和牛,每年少说也有头十万的收入,还有国家每年2万的补贴,日子过得不错。小陶说,在沙漠生活最大的不方便就是手机信号,必须爬到他们屋子后面方圆最高的一座200多米高的沙山上才有信号,其它都还好,电有太阳能电池,还备有发动机;水有两口井,一口井管人,一口井管牲口;菜家里有菜地,羊粪很肥,可以自给自足……

走到向导家,我吃一惊,小陶家挂着吉尼斯纪录的证书。原来真人不露相,这个貌不惊人的小陶是吉尼斯世界记录保持者,他开着摩托车只花了6分多钟就爬上了世界最高的沙山,号称沙漠珠峰的巴丹吉林沙漠里的碧努图山,到现在为止,小陶是开摩托车登顶的唯一一人。再看看小陶的父亲陶老,老人家也很了不起,协助一队探险家横穿了整个巴丹吉林沙漠。

老人家喜欢探险,坚持骑骆驼走几天路区建沙漠玉石,家里现在收藏好几箱。他肩膀搭着毛巾招呼同学们安营扎寨在他们家房子旁边,然后手把手教会同学们怎么样在野外生火搭灶:三块砖头三角形搭好,下面挖三个通风的沟,锅搁在砖头上。小陶开着没有车盖的货车,带同学们捡来枯死的黄蒿做柴火。可以生火做饭。

陶老然后带大家补水,一口井只打了半小时水就没水啦,陶老说,等半小时才会再冒出水。

老人听说同学们要徒步穿越沙漠,大吃一惊,他认为很危险。陶老的担忧是有根据的:

第一,一般的穿越是在秋天,现在太热,陶老说,把锹放在沙上,中午时分,打个鸡蛋在锹上面,鸡蛋很快就熟。

第二,同学们只有一辆补给车,不够,上次一个探险队队员,有8只骆驼,穿越几天,那探险者还是崩溃了,被骆驼拉回来的;

第三,同学们在沙漠负重30多斤,体力消耗很大;

第四,陶老看看同学们的给养,摇摇头说,你们的营养也跟不上……

听完小陶和陶老的话,我刚刚松弛一下的心悬了起来。看着如血的夕阳里袅袅升起大家起火生出的孤烟,寻思:这沙漠到底还能不能进呢?

穿越计划 

科考队原先制定的穿越路线是:从向导家开始,一直往北然后往西穿越,呼都格吉林——巴丹吉林——青海子——伊克苏海图——木呼仁呼都格——乌兰色勒——古日乃,最后是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后来者计划遭到学校的反对,因为协会的资金太有限,只有4万左右,根本不够制定一个周全的保障。有前车之鉴:一支穿越者,在几年前走这个路线,不幸死掉4人,为科考队安全着想,所以这计划被否定。新计划依旧是穿越,可是到了沙漠深处大约100公里处掉头,做一个曲线穿越。这也是条件所限,迫不得已的决定。根据陶老的经验,也证明了这计划过于冒险,这么多人要完成到酒泉的穿越,起码也该有3辆越野车,几匹骆驼(碰到风沙用骆驼围墙抵御)来提供穿越者的物质保障,还需要有一部无线电话,因为普通手机在沙漠,只有几处海拔超过200米的沙山可以使用,你不能够向外界求援,挨个爬上沙山,踮着脚举起手机祈求上天给好运:信号快来!这些都是科考队无法做到的。
科考队的晚餐在大厨的带领下做好了,一大黑锅(用了10年)茄子,一大黑锅米饭。大家吃的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夸得还拿着大勺子的大厨飘飘然。之后,他殚思极虑地位大家准备伙食,一直我在科考中都尽量不和大厨走在一起,因为他总是一边走路,一边喃喃自语,茄子,青椒,土豆……今晚……绿豆汤……我简直要崩溃!不过,说实话,大厨是个好厨师,撇开手艺不说,大厨一路上为了烧饭呕心沥血,一大早就有稀饭热气腾腾地等着你来吃……
进入沙漠第一晚,晚上开会,会址在向导家后面最高的沙山,那里是方圆几十里唯一有手机信号的地方,还有个几十平方的平地,大家围坐,领队交代任务:先表扬大家没有刷牙,没有用肥皂,很好!然后交代,明天7点起床,吃大厨做的饭,然后8点出发……行军负领吴敬也补充,他希望大家每天行军不要多喝水,因为行军不允许上厕所,在沙漠,你上厕所,没有WC,又遍地都是,可是要跑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有可能落单,发生危险,因为这是沙漠!不是玩笑!

出发

第二天,计划8点出发的时间推迟到8点30,这不能够怪大家,第一天进入沙漠,大家都很兴奋,很多人几乎一夜没有睡,向我请教如何拍摄沙漠夜景,我一边不厌其烦地给大家讲解光圈和快门的知识,然后教大家减慢快门,咔——嚓——地拍摄夜景。一边也偷偷地腐败了一会,打着赤脚,穿起长袖,踩着软软的黄沙,躲到偏僻处就着花生米喝着矿泉水瓶子里面的蒙古烈酒!欣赏着沙漠透明澄澈长空上点点繁星,皓月当空,万籁俱寂,让人如痴如醉,好不快活。搞笑哥来啦,拿来星座图,挨个指导我认星座,我一辈子也明月见过如此清晰的星星,也找到了一辈子我没有见过的我的白羊座位置……等到有了时间观念,就着头灯一看,坏了,2点多啦!赶快拍几张照片,找自己帐篷一头钻进去。你想想,第二天6点多能起来吗?
领队起来也不早,可是他有办法,自我批评后说,下午多走一点路!
向导补水,拿了5个水箱,装得满满地放在车后,交待:250斤!这些水要坚持到第二天中午才有新水源来补充,大家要节约。然后,搞笑哥出现,收拾地上丢弃的垃圾,装个袋子带上车,这也是科考队的规矩,不污染环境,小陶很不解。
我排在最后,因为我要拍摄进入沙漠的队伍,栏目就一个摄像,所以我要兼职,好在我“摄像能手”(全台两名)的底子还在,驾轻就熟,几下就分好镜头,赶上了大部队。
行军

现在我才知道,我做错了一件事,出发前穿错了一双鞋,后果很严重!
在野外生存装备很重要!尤其是鞋!去过户外店,看着近1000元的登山鞋,犹豫了一下,这犹豫很要命,没有舍得买!在家里挑了一双旧鞋,千不该万不该,偏偏挑了一双透气的运动鞋,因为透气,也会透沙!这运动鞋有极小的网眼,到了行军时,我绑上了防沙套也无济于事,走了不到十分钟鞋里就进去很多沙,叽咕叽咕地磨着我的脚,所以,一路上脱鞋倒沙成了我科考行军的招牌动作!半天走下来,我的脚本来有小伤口的地方被沙打磨得更加严重,亏得医生带了消炎药和各种药膏,我是一股脑敷上,不时地换个创可贴。最后,我索性不再绑防沙套,也不再系鞋带,方便倒沙和伤口透气。与我同病相怜的还有领队晓东,他的脚趾也起泡,最后他索性穿拖鞋在沙地上行军,虽然更加消耗体力,可是伤口好得快!
在沙地上走路很艰难,尤其爬沙山,真的是爬一步,退半步,走在前面的人用脚踢进沙里,然后才可以连滑带上地上去半步,后面的人接着踩在那个沙坑向上,队伍过后,有一串串很深的脚印。
一开始,大家还不适应沙漠行军,行军速度不快,太阳在空中明晃晃地烘烤着,沙漠反射着紫外线,你无处逃避啊!这点亏我有准备:带了一件厚厚的长袖,一顶四周都有长帽檐的帽子,它们挡着外面的高温,也遮挡保护着我的皮肤。看看别的队员更加过分,清一色的冲锋衣,登山鞋,就连他们的帽子也统一网购成专业的防晒型,活脱脱的日本鬼子帽,只留着鼻子和眼睛露着!甚至爱美怕黑的女队员用救命巾包着脸部,外面还戴着墨镜!
队伍每过半小时,行军负领吴敬都会大叫一声:“补水!”我的心会一阵欣喜!可惜补水时间才3分钟,还有,只能够喝两口水!因为在沙漠,你无论喝多少水都无济于事,很快就变成汗流出来——“这很浪费水源”吴敬这样说。
我们慢慢地呷一口水,比我喝酒还精细,然后漱口,分好多口咽下去,欺骗下自己的大脑,认为我喝了好几口。幸好,我丫头往我的登山包多塞了一个一升的塑料瓶,这样我一次可以带2升水,可也经不起消耗。
喝口水,喘口气,抬头看看火辣辣的太阳赶过来,最怕听到的声音很快就又传过来:“起包,出发!”吴敬这时候的声音让大家心悸得头皮直发麻!
午休
中午11:30,天气热得大家心慌方,我想拍一个汗流浃背的镜头,结果发现这是不可能的,水喝得少,我们的身体会自我调节,不排汗,一滴都没有!
领队按照计划休息,沙漠上光秃秃都是金字塔一样的沙山,大不了是2尺高的黄蒿,没有遮阳地方,你只能够赤裸裸地在沙漠上接受太阳的直晒!大家为了躲避毒辣辣的太阳,七手八脚地利用登山杖和防雨布搭建一个简易的防晒棚,可是阳光还是尖利地透进来。晓东想挖个坑钻进去躲避太阳,可是挖到快成功时,就塌掉了。
搞笑哥耿晨拿出GPS,盘点了一下现在的位置,海拔1300多米,怪不得我觉得气喘,然后定位:我们3个小时才走了5公里。耿晨解释:我们的路弯弯曲曲,因为要绕开大沙山,节省体力!还有在高温的沙漠走5公里相当于平地走十几公里……地质组的同学拿出温度计,我一看,46度!我接着拍摄温度计,把温度计放在沙上,我的天,到了温度计的顶,五十多,无法再测量!
我脱下这该死的鞋子,行军开始到现在一直忍着伤口疼痛,最后麻木了。现在脱下鞋子,释放出来的脚无比舒服,可是脱袜子就杯具了,带下了一块肉!照顾伤口,贴个创口贴,准备赤脚透口气,被沙地烫得直跳——陶老的话不是虚言,再过2小时,沙漠的温度达到顶点,真可以在铁锹上铺鸡蛋。
你不能不佩服大厨的想象力,他一路嘀嘀咕咕地想出来的午饭太有创意:2个枣子一般大小的海棠果,一个内蒙古那边碗大的馒头!午餐在刚刚搭好的简易防晒棚里派发。一口馒头,就一小口海棠果,喝一口有点咸味的生水!这样的午餐我是第一次体会!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有了。
植物组和矿物组分头行动,采集沙漠植物和砂岩标本,他们都有斩获:
我不知道大漠还有这么丰富的植物!有一簇簇的可以给我们生火的黄蒿,有开出蓝色小球的蓝刺头,有一人多高的沙竹,还有奇迹一样长出小红果,挂满枝头的白刺……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小植物,在干燥的沙漠里倔强地发芽出来,在枯黄色的沙上显得更加嫩绿,嫩绿得让你不忍心踩上去。只一中午,植物组就采集了46种沙漠植物,夹在标本夹宣纸中,一天一换宣纸,吸干水分;矿物质也采集了很多矿石,然后组长拿着几块石头推断: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在沙漠深处30公里左右,可是在以前这里是戈壁,再以前是山地,再以前是海洋……这证明了沙漠还在蔓延……
疲倦

 

下午,晓东发飙了,带着队伍从3点多开始无休无止地走下去,一直走到8点多,18人的队伍最后除了鞋子在沙上摩擦发出的“嚓,嚓”声,再没人有精神挪揄玩笑了!
沙漠的白天很长,8点多天相当于我们这的6点多,太阳还挂在天边蜿蜒曲折的沙山上红彤彤着,照在横七竖八倒在沙地上刚刚下包的队员身上,他们疲倦之极。几个女队员都接近虚脱,男队员也叫苦不迭。
晓东丧心病狂,这时候了,他执意按照计划要派出一组科考小组去附近大约5公里远的一处海子边采集水样和标本。幸好小陶看不过意,发动车子,开车又带我们坐了一次惊险的过山车,把我们送到海子边,那时候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皎洁地爬上沙丘。
海子边景色不错,乍一看,真想不到是在沙漠腹地,以为是江南沼泽,各种各样的水草围着一大圈的咸水湖边生长,湖面跳动着汪洸的银波。可是这里真不宜待久,因为在沙漠有水的地方蚊虫简直扎堆,嗡嗡嗡地围在在你耳边绕来绕去!在小陶的接二连三的催促声里,这几个科考队手忙脚乱地完成任务。
回到新建的营地,天彻底黑下来。晓东求向导再出动一次!学校领导要求每天要有个电话,这样他们才能够安心睡觉!这害苦了小陶,据说开车爬了很多沙山才终于勉强找到信号报个平安!
第二天,大家都没有第一天的精气神了!几个队员喝生水不适应,拉起肚子,还有几个队员流鼻血,且信誓旦旦说是干燥,不是看蘑菇云看的!医生派发了很多感冒和泻立停,胃药也有消耗。更加令人担心的,水箱的水剩下一箱,仅够明天早上的稀饭和一次补水,晓东很担心!
晚饭的饭碗舍不得倒水刷,用沙放进去搅拌,然后倒出来,一张餐巾纸擦拭一下就算洗过。反正到处是沙!嘴里,饭菜里面,沙无孔不入,甚至我喝口酒,也喝下沙咯牙。唯一的好处,沙漠沙不脏,鞋底被它打磨的新的一样,它也不污染衣物,衣服只有汗渍,没有灰土。
我的腐败品消耗很大,为了报答小陶把我登山包带在车上,我邀请他喝酒,我的蒙古烈酒呀!一下就见底了,还附带搭上了一袋牛肉,连我舍不得开的一瓶饮料,科考队一人一口也见底了!……在科考队是真正的共产主义,一碗方便面泡出来也会一人一根地分享!
——你讲究不得,因为你在沙漠!
第三天
 

昨晚,我睡在沙地上,外面空气很好,直接在沙地上铺上防潮垫,然后钻到睡袋,以天为被,以沙为床,万籁俱寂,开眼就可以看到洁净透明的天空,忽闪忽闪的繁星,好不舒服,酣畅,过瘾!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能够睡在有斜坡的沙地,否则,你醒来会发现和防潮垫还有睡袋滑离很远,直接睡在冰凉的沙地上,全身都是沙!我的行为也带动了很多队员效仿;向导倒好,直接睡到车顶,他说:车顶没有露水。
对大厨的饭菜没有了胃口,人在疲倦的时候,胃口也差,大家都差不多吧!不过大厨有一样东西越来越受到欢迎:绿豆汤。每天5点多,他闹钟一样准时带人准时起来熬汤。一大热气腾腾的锅绿豆汤嫌不够,我一口气就可以喝掉一碗——中间不带抬头!喝完绿豆汤,打个饱嗝,整包,然后最令人发憷地,领队大叫:“两分钟后出发……”毛骨悚然。
走呀走,我们进入沙漠还有好运,晓东号称雨神,因为无论到哪里拉练,只要是晓东是领队,必下雨!连沙漠都没有破例!在我们进来前2天没有例外地下雨了,老天给面子!可是今天面子没有啦,雨水带来的凉气给太阳彻底蒸发了,现在气温一天天地升高,队伍还是按照计划一步一步,一公里一公里地前进,没有丝毫减慢。
——终于,有人拖出问题了!

 

中暑
激烈的行军,酷热的天气,2个小时后,队伍脱节了,一个女队员明显慢下来,摇摇晃晃,面色潮红,嘴唇发紫。
“中暑了”“快,下包”“给水!喝口水”“队伍等一下”……
大家围着中暑的队医,她其实是科考队跑完马拉松全程的队员,参加过北马的!可是被这火球一样的太阳折磨烘烤的不行啦!她没有倒下,坚持在别人搀扶下站着,用救命巾捂着嘴,一脸痛苦的表情,一言不发!晓东和吴敬赶快从前队跑来后队,衡量了一下局势,做出决定:
“必须坚持!先吃人丹,登山包里面物品大家分担,队医空手行军,队伍赶上了小陶后,清理出一个位置,队医上去坐车!”
目前,能够上向导车的只有3个人,一个是小陶,还有他带着的堂弟,还有一个报社的美女记者,早早就崩溃上了车!一般小陶的车都会在前方几公里的地方等队伍。
队医打着伞,坚持跟在队伍后面,边上几个队员不断地嘘寒问暖。终于,远远地看到沙丘上停靠着小陶的车!我顿时一阵欣喜,有救啦!
小陶的车上仍旧一滴水没有!而且堆得满满的,以前我认为越野车前排只能够坐2个人!小陶的副驾驶座位上已经坐上了他和他90后还在读大学的白胖胖的堂弟小胖和女记者。小胖走亲戚,因为好奇,执意要跟着科考队一路来凑热闹,可他不敢在大热天徒步,一直霸占了副驾驶位置。报社美女记者第一轮行军就崩溃,坚持要粘在车上,小陶无奈安排她和小胖一直挤在副驾驶位置上!这已经明显超载,可是后面我发现,小陶的车还有很大超载潜力!还可以加一位——包括驾驶员前排2个人的位置竟然可以坐四个人!
小胖还是有点男人,看着医生过来,捂着眼睛,表情痛苦,犹豫了很久,看看女记者不说话,一咬牙,做出决定,医生上来,换他下去走!
这可苦了小胖,医生的登山包小胖也得背上,车上没有空间塞,可登山包的腰带死活就是扣不上他浑圆肚子!大家围上来想办法,调节腰带长度,小胖吸气,才“吧嗒”一声勉强扣上。我不知道这一个小时汗流浃背的小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反正这次徒步是他沙漠穿越这是唯一一次,后来无论什么情况,小胖打死也不离开他的副驾驶座位!
飘着羊粪的水
 

中午,当登上一座沙山,远远地看到小陶的车停在几间沙漠平房的时候,队伍发出一阵欢呼!立即振奋起来:这荒无人烟的沙漠竟然有人家!这意味着水源可以得到补充,大家中午也可以有块真正的阴凉可以休憩一下。
可是很快大家失望了,我们穿越沙漠见到的第一户人家大门开着,第二道门紧紧地锁着!水井在第二道门里面的院子里。主人不在家!
幸好,在沙漠,主人出去只需要锁着一道门。小陶说,没关系,给牲口使的井在屋后,在沙漠补水,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根本不需要征得主人同意。
屋后果然有口井,周围满是牛羊粪,井口盖着木板,木板上压了几块很大的石头。打开井,顾不得补水,很多脑袋送上去,就着刚刚打上来的羊皮捅咕咚咕咚地畅饮起来,虽然这井里的水质不理想,味道咸涩,可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气候,有新鲜清凉的井水喝,你就阿弥托福吧!
小陶挨个给大家全身浇上刚刚打上来的清凉井水,热热的身子,清凉的井水一浇上来,和烧红的钢铁淬火一般!一哆嗦,激灵到心里!百骸具酥!很快,包括刚刚中暑的医生都成为落汤鸡。医生坐在阴凉的地方把头埋在膝盖个把小时,现在缓过劲来了!
补过水,透过透明的塑料杯我骇然看到,水里飘着一丝丝被泡化的羊粪,我立即一阵恶心,这毕竟是给牲口喝的水。
午饭,蘑菇云派发一块五一个的蒙古馒头,外加一袋榨菜,就就着这飘着羊粪的水!
怎么办?我看着别的队员已经开始午餐,叹口气,抬头看看毒辣辣的太阳,掰开大馒头,发现者馒头保存了几天已经长出了很多霉点,我犹豫了一会,最后一咬牙,闭上眼睛,咬了一口生霉的馒头,干嚼了一会,又咕咚一口,干到嚼不烂的馒头就这样被羊粪水带下去了……
——这时候,是沙漠最热的季节,最热的时刻——一点多钟。此刻,我心里祈祷了千遍:老天爷,快吧!求求你,敕给我一瓶冰镇可乐吧!无论要多少钱!
沙漠热茶
 

冰镇可乐不仅仅是我的梦想,也是所有队员的梦想!在沙漠我们都理解了“可乐男”。
出了沙漠,我一口气整理了5首我在月光下就着头灯写得诗歌,有一句就是写这个感觉的:
把最简单的欲望煎熬成梦想

把最飘渺的梦想幻化在眼前

——沙漠

太阳的沙漠

从皮肤切入骨髓的太阳

从眼睛烧开心底的太阳

留下黑色的印记

燃烧未来或者过去的太阳

沙漠把我最简单的欲望熬成了梦想,这梦想就是一瓶冰镇可乐!这梦想在沙漠始终没有实现!很遗憾!可是另外的几个梦想却实现了,在沙漠酣醉一场美酒,在沙漠酣饮一杯绿茶,在沙漠畅游一次泳。
三天没有喝开水,嘴里喝下去的都是带着腥咸的生水,快崩溃了。我就请教小陶:怎么办。小陶说:“我有口锅,你不怕麻烦,自己烧水。”然后他又告诉我:“这里上厕所别乱跑,去年你旁边沙坑摔死掉一个自驾的游客!”
我当然不怕麻烦,晚上扎营绕开这沙坑,找小陶借来锅,可是,科考队弄丢了生火的铁架,就剩下三块砖头,他们自己要用来搭锅。这下陶老教我在野外生存的技术管用啦!我用手在沙地上掏出一个洞,比锅小一点,然后把这个洞分好三等分角度,用手扒出3个通气口,捡来干枯的黄蒿,塞进去点上火,我的锅灶有啦!
水开了,我取出我朋友送我我舍不得喝的绿茶,丢下一大把在沸腾的水里,我的茶在沙漠深处沏好啦,香气扑鼻。大家循着香气都围过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夸奖我:“老汪厉害!聪明,这茶好喝吧?”
分享是科考队传统,不过,我当然是老茶客,他们哪里能够比上我!我可以喝下滚烫的茶还大呼过瘾!他们还要等茶凉,殊不知,在沙漠等茶凉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顿茶是我平生最解渴,最香的茶,喝下去,好杀馋,从舌尖舒服到心里,然后,以至于,现在一泡茶就想到沙漠,就想到送我那盒茶的朋友!
那一晚,我终于在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中得到无比满足,连大厨的饭菜也没有兴趣,只是不停地往锅里加水,茶叶淡下去没有关系,有人连铁观音也奉献出来,往里面加……
可是始料不及,顾了嘴害了手。我的手长时间暴露在太阳下,已经晒成熊掌一样黑。挖过沙土以后,我的指甲被沙子打磨成白花花的,就着月光伸手,旁边人就会说:“老汪,别这样,黑乎乎的你的手看不见,就看到5个白白的白指甲,好渗人一个!”
就在我无比惬意地品茶,看自己白指甲的时候,沙漠突然起风,沙土乱飞,我一抬头,看到一个黑团团的“怪鸟”从头顶飞过去。正奇怪呢,这是什么玩意?就发现“怪鸟”后面几个队员追过去,一边追,一边高喊:“帐篷,我的帐篷……”原来飞过去的“怪鸟”是队员的帐篷。帐篷没有打铁钉固定好,被这阵狂风刮走,飞过几个沙山,黑漆漆的再也找不到了!从此,又多出两位和我一道直接睡在沙地的队员了。
最高峰
 

巴丹吉林沙漠有世界最高沙山,海拔1600多米的碧努图峰,这也是科考队选定的一个重要目标,他们的计划,爬上去,每隔十米采集一点沙样。这是科大科考探险队和北大山鹰这样的协会不同,山鹰们目的很简单,登山!而科大科考探险队多了科考这一选项,所以,攀登世界最高沙山是科考队第二任务。
抬头看看碧努图峰,不算什么。才400多米高,我想,我还徒步负重爬上了海拔3000多米的高峰呢!可是事实证明我错了,爬沙山和爬石头山是两回事情。
开始是二三十度的小斜坡,慢慢地坡度起来了,沙子也开始光滑,攀登越来越艰难,摄像机越来越沉重,挂在身上,觉得背带勒得胸口喘不过气来!脚下老往下打滑,登山杖都止不住。耿晨很够处!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出现,一句:“汪老师,我给你背机器”让我感动差点落泪,真是兄弟,这时候他其实也气喘吁吁。
耿晨给我背了机器,我才有继续攀登的可能。在科考中,背机器是最痛苦的事情,因为机器需要保护,而且重心不稳定,绝对不如背着重几倍的登山包。
沙山的最后2百米海拔角度有70度,你爬累了,停一下喘口气都在往下直滑。脚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我只是机械地爬呀爬呀,屁股好像酸麻的要掉,也不敢抬头看上面……
终于,接近山顶,就差几米,我旁边一位队员大叫一身:冲呀,接着往上冲,没冲一米,就和脚下沙一起跌了回来。
我很甘心做队伍最后一个登顶的,只是竭尽全力地攀登,不问前程,很管用,在“汪老师加油” 的口号声里,光荣成为打酱油的——最后一个登顶者。
其实,登顶和人生一样,过程辛苦,登顶后并没有想象的舒服。
碧努图峰的山顶狂风大作,风从四面八方呼啸着吹过来,携带着沙尘,打在脸上生疼,无法开眼。我上去的时候,队员们都在给亲人电话:
“我登顶了”“妈,我在世界最高沙山上”“我给你带沙子”
我看到一个迎着风狂呼的女队员牙缝里很多黑色东西,就问:“偷吃巧克力!腐败”没想到我这一说,她一抿嘴,大呼:“沙呀!”原来满嘴的“巧克力”是沙土。
大家夸张地说:“老汪不容易,这么大高龄徒步攀登了碧努图峰,可能也是个世界纪录!”
其实吧,我是最后一个登上碧努图峰的队员,可是下山我是第一个,有报社记者的图片为证!反正横竖有个第一。
沙漠醉酒
 

打死我也不敢相信,在沙漠还可以被老白干灌醉!
一直走到第四天,饥餐露宿,到第四天,我们已经进入沙漠80多公里,那里有一处沙漠神泉,就在一个巴丹吉林沙漠最大的海子中央礁石。听说,在这海子里面游泳,可以舒筋活血。我就上当了,忍不住下去游了一回。
这海子里面的水很深,最深处有3米多,由于水分不停地蒸发,剩下的矿物质越来越浓稠,人可以一动不动地飘着不沉。可就是这不沉“死海”也差点出事。一个女队员在大家鼓动下,飄到深水区,想停下来,脚没有着地,就此失去平衡,在海子里翻滚喝水(这水要命),而且越挣扎越失去平衡,我见状,赶快游过去(如此救人有经验),一把把她胳膊托起,一边高喊:“别动,我保证你安全!”她这才不动,被我拖到岸边,几乎瘫掉了。幸好喝这咸水不多,虽然流了不少鼻血,可慢慢地缓过神来。小陶说,去年这里淹死2个女孩,其实不是淹死的,是这高浓度的毒水呛死的!
最要命的是这海子里浓稠的水,游过后,一上岸,就迅速挥发,留下了盐分在身上,衣服都硬邦邦的,又没有清水冲洗,可难受了!
这时候,我看到旁边开来两辆车,一辆是本地向导的车,还有一辆是外地的车,车上下来一位游客对着队员拍照,我过去搭讪,原来,这是一家四川大企业老板,姓罗,他每年都要这样自驾,周游各地,今年来到巴丹吉林沙漠,巧了,遇到了我们。我也解释了我们科考队。罗总很佩服,我邀请他和我们一道走一程,他果断地回答:“不行,我身体不行,我还是坐车”
罗总和我聊了起来,意气相投,他也发出邀请:“前面十几公里有家沙漠客栈,你要是过去,我车后有好酒!……”
我的酒被小陶喝掉,酒虫上来几天了!所以,大家商量行军路线,我赶紧推荐那家客栈,有“龙门客栈”?大家的眼睛发亮了,有客栈意味着有水洗掉身上讨厌的盐分,还可能有冰镇可乐。
走进龙门客栈,这可是沙漠腹地的一个奇迹,不仅仅有很多蒙古包,还真得有家客栈,四面房子围着几十平方的院子,院子里还有口压水井。我们一走进去,立即吸引了大家注意,老板和我混熟,问我们是什么人,我说起我们的沙漠经历,没想到这些沙漠居民也围过来很多人听。
依旧很失望,这家龙门客栈还是没有冰镇可乐!这里的孩子连麦当劳和肯德基都不知道!读书要送到几十公里之外的右旗镇!唉!香烟倒有,2块5一包的。天啦,这世道还有2块5的香烟,真是绝版,所以我留着一盒,搁在我书橱上做纪念,忆苦思甜。
为回报向导,请向导吃饭,点了几个菜,狼吞虎咽。
出门恰好碰到了罗总,罗总说,找不到你,快来,我点过菜了,有老白干,很多,还有几捆啤酒。我眼珠子都要掉了,顾不得洗掉身上的盐就屁颠颠奔往罗总那。
罗总很客气,点了大块羊肉,沙漠韭菜……一杯接一杯。罗总说,这些孩子了不起,不过要是我孩子,我才不要他参加这样的协会!危险!我反对,我们就在抬杠……
酒酣耳热,从艺术谈到旅游,这罗总才是有意思的人呢,经常一个人深入不毛之地,车里带着文具等礼物,只要遇到贫困学校就会给钱给物,同时,他的足迹几乎踏遍的中国……让人羡慕呀!
晓东还有女记者闻风而来,队里恰好有罗总的老乡,她也被邀请过来,把酒言欢,简直想不到此刻我们在沙漠,而且还在沙漠腹地!
我们都醉啦,晓东不能够走路,我扶着,到了他帐篷门口,我抱起来晓东连腰都没有弯,直直地扔进去,不管他是横是竖,反正离开时听到他还在打呼。
沙漠火光
不能够不佩服人体的适应能力,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面,我脚上的伤口还慢慢地愈合了。
还慢慢地适应了沙漠的生活。
我学会了烧牛粪驱赶蚊虫;
学会了用空矿泉水瓶子装上水,堆在沙地上,边上直接加柴火烧开水;
还学会了在海子旁边不要扎营,因为有蚊虫不说,还有沙漠毒蝎子;
还学会了,西瓜吃完,西瓜皮还可以凉拌做菜;我还学会了在沙漠海子里筑坝逮鱼,我逮鱼是一把好手,甚至够大家用面粉和一下油炸了当成一盘菜……
时间不知不觉,五天过去,这五天小陶和我关系越来越好,他最后冒险安排我上车,有2个人是赶不下车的:一个是向导堂弟,他吃过亏;另外是美女记者。可是小陶有办法带我,他把美女记者安排和他挤在驾驶座上,然后安排我和他家堂弟小胖坐在副驾驶位置,我侧着身子,让开屁股让小陶换挡就可以。这腐败节省了我很多体力。
就这样前排史无前例地挤四个人好多次,幸好沙漠没有交警,否则,我们都要倒霉。
前排坐四个,后面带满东西,车子爬坡就不灵光了,一个200多米的陡峭沙山,平时小陶旋转着绕上去没有问题,可是带上我们,他绕了好多圈就是上不去,小陶是个三倔子,非要开上去不可,我心惊胆战,主动说,我下来,旁边的报社记者也不敢坐了,要和我一道下去,小陶自己也没有信心了,就说好,让我们跟着车轮痕迹走。我们下去后,小陶开着车还绕了陡坡好多圈才勉强冲上去,然后,一头扎下沙山,车消失不见了。刹那,我心就绷紧起来,看着天色昏暗下去,就带着报社记者匆忙赶路。这次真体会到了恐惧,在茫茫的沙漠,你脱离了队伍,觉得自己特别渺小,大自然动下手指,我们就会有灭顶之灾。天很快地黑下来,最后连轮胎痕迹都找不到了,我还要安慰旁边的女记者。可怕的是,那女记者一路唱歌壮胆,还要我听,我真想跪下来求她:别唱歌了!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找不到路的时候,前面出现了火光,很微弱,可是我知道,那是营地,向导在生火。这是救命的火光呀,灯塔一样!那一刻我才心定,和女记者一道唱起歌来!

 

沙漠暴雨

 

没想到,晓东的雨神称号真是货真价实,连沙漠他都能够带来雨!我们来之前那场雨不算!
进入沙漠第六天,流鼻血的人越来越多,脚上起泡成了家常便饭,不仅仅是脚,泡都起到嘴上了,连强悍的大厨也不行了,800多的登山鞋也开口啦……
今天按照计划,是回程,晚上带晚回到我们来时的向导家,依旧在来时的地方安营扎寨。估计沙漠科考大部分计划都完成了,大家紧张的心也松弛下来,中午时分,天气是最热的时候,我们爬上大沙山,在沙山上远远地看到铁丝网围着一处很奢华的建筑,在沙漠里面,建筑成本极高,一块几毛钱的砖头,加运费成本要3块钱。可是这人家竟然盖起来三层楼!
小陶说,我们进去补水。
小陶和我介绍,这人家是蒙古人,很有钱,他们家开发旅游,有成群的牛羊骆驼——有经营头脑。
没想到,我们进去他家拉着铁丝网的家后,主人很明显不是很欢迎我们。补水的时候,不冷不热,也不让大家进入房间避阴。没办法,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同学们找了几颗白杨树猫在树荫下啃发霉的馒头,我也跟着啃了几口。吃了几口植物组采来的白刺,白刺上结了一个个樱桃一样的果子,酸溜溜的,据说是沙漠唯一可吃的果子。我很好奇植物组这次采的白刺怎么个头这么大。人家告诉我这是长在厕所旁边的。半天我无语。
实在太累了,由于体内的盐分大量地流失,帽子都是一圈白渍(回家洗衣机都没有洗掉),又不停地行军,我的脚有点浮肿,用手指按一下一个坑。我倒头就呼呼睡,一会就醒来,是被太阳晒醒的,天上的太阳不停地变换位置,前一刻我在树荫下,一会就暴露在阳光下。
问清楚厕所的位置,我去了,植物组以为我去采集白刺,其实我去找厕所的阴凉地方睡觉。不想,老天见怜,厕所上面有片房子,下面有块阴凉,我顾不得什么,躺下去,觉得后脑勺不对劲,回头一看,很多一粒粒圆溜溜的羊粪球压在脑袋下,都被压扁了。我不想挪动,就这样枕着羊粪球睡吧!
一直休息到4点,还没有起包的声音传过来。我有点着急,就找小陶,想挤他车,先去他家。小陶很爽快,我们就开车先去他家。结果,这些磨磨蹭蹭的队员们倒霉了!
去向导家的路队员们是定位不出来的,只能够跟着车轮印记走。我们车走的时候,天上的云彩已经不对劲了,越来越多,太阳半天不露面。加上小陶好多天没有回家,所以车开得很快,我禁不住好奇,问:“你怎么认得家在哪里?”小陶回答:“我有GPS?”我在车上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沙漠GPS,忍不住问一句:“在哪里?”小陶和他堂弟笑啦,指着自己脑袋说:“这里!”原来小陶在逗我,他认路靠经验和太阳方位。小陶还真靠着自己经验找到了自己家,因为那时候天已经黑啦!
我担心队员们能不能安全找过来,“没有问题,有车轮印!”小陶很有信心地说。这句话让我心安理得地和小陶享受起他们家新做的油炸馒头和手拉面条起来。
可是没有一会功夫,外面狂风大作,呼啸得让我害怕。我问:“车轮印记着风一吹该没有啦”小陶说:“有可能,我准备下去接他们!”话音刚落,轰隆,一身炸雷,和闪电一起出现。然后瓢泼大雨从天上倒下来,我赶快到走廊,看到外面一片漆黑,雨点横扫到我身上,让我只打寒噤。
不妙,小陶在我身后喊了一声,转身进去取伞,冒雨发动车子,我们在陶老的指挥下把车上的水箱,睡袋手忙脚乱地就地下下来,陶老立即铺开防雨布盖上,小陶马上开动车子,顺着来的方向急速开回去。
我看着车灯在黑暗里很快消失,心里焦急万分:这么恶劣的天气,天气突然急转寒冷,队员们在沙漠里面又无处躲藏不说,也冲掉了辨别方向的车轮印,他们可怎么办呀?
我带着伞,套上头灯,在大门口踮着脚呆呆地眺望着远方的暗处。直到好半天,才看到微弱的灯光,慢慢地起起伏伏过来,越来越亮。
是小陶车!小陶接到他们了!
我更加佩服小陶车了,这车一停下来,从里面不停地下人,一口气,下来了9个人!半个科考队都被小陶一车拖回来。人一下车,小陶立即又把车开去接剩下的8个人。
先回来的人里面四个女孩都在,大家都成了落汤鸡,瑟瑟发抖,互相搀扶着,蘑菇云脸色土灰,一到小陶家就彻底瘫倒在地上一声不吭,陶老捧来热水,她都摇头。医生取点药,蘑菇云吃下去,就被队员们搀扶着到房间休息。
其他队员也好不了多少,全部丧魂落魄一样,全身滴水,发抖。
不大一会,小陶的车又回来了,清点人数,一个队伍,安然无恙,大家都松口气。
缓了一口气,我才从晓东和吴敬,还有耿晨那了解到队伍沙漠遇雨的细节:
果然,17人的队伍因为出发的晚,所以看到天气不对劲才着急,紧赶慢赶,还是没有能够在暴雨前赶到。
沙漠起风的时候,吴敬在队伍前面找路,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就着头灯的光车轮印越来越模糊,有段时间吴敬失去了车轮印,只是靠着感觉走,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模糊的车轮印又隐隐约约地出现,可就在吴敬高兴的时候,天边出现闪电雷鸣,霎时,大雨倾泻下来,猝不及防,大家连登山包盖子里面的防雨布都来不及掏出来。
沙漠翻脸比翻书快多了,刚刚还热死人的天气,雨一下来,立即气温急转直下,陡然下降了20多度,大家心里都有点发慌,晓东做决定,GPS现在无法定位,我们失去方向,不能够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盲目赶路。大家原地等待,等待小陶援救。大家围在一起,最后因为寒冷抱着一起取暖,为了让小陶方便找到他们,每个人的头灯都打开了!小陶就是发现头灯的光找到他们的。
沙漠的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小时,雨就停了,大家又可以拿我们的“雨神”晓东开玩笑了!陶老说:“下了大雨,你们今天不要到外面安营扎寨!就住在我家里。”他把自己的客厅收拾干净,队员们今天终于不要睡露天觉啦,而且陶老还把自己的锅灶借出来,同学们也不要麻烦埋锅造饭。
陶老竖起大拇指对我说:“这些孩子没见过!了不起!我在沙漠一辈子,还没有见到这么大热天负重走这么远的队伍……了不起……他们完全可以穿越整个沙漠……下次我带他们……”我看着陶老嘀嘀咕咕,我知道陶老为这些孩子精神感动了!我也看看这些孩子,他们在掏开登山包,狼狈地光着膀子,在里面找干衣服换,找干毛巾擦身子,我的心底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热流,哽咽在喉咙,半天不能够说话!我为这些孩子的毅力感动骄傲。

 

回程

 

陶老听完小陶对科考队科考经过的描述,对队员们另眼相看,青眼有加。派陶嫂亲自下厨教队员拉面,把家里的腌菜也奉献出来。
我和小陶也算“患难”之交,给大家下包,我们也淋了一身雨,洗个冷水澡,换上干净衣服,觉得特别舒服,小陶对我神秘地摆摆手,我跟过去,来到小陶房间,他要我坐下,然后走啦,我纳闷呢,这小陶干嘛呢?没想到,小陶在出现时候,手里拿着两瓶酒,还有精美的银酒杯。我也偷偷出去一次,因为我还有最后一袋腐败品——牛肉。其它腐败品都充公了。
有时候我很奇怪,晓东怎么知道我们在腐败,诡笑着来啦,又是觥筹交错,心情很复杂呀!美女记者也来了,几杯酒下去,她哭起来,然后又要唱歌,我们陪着,不成调的歌声回荡在黑茫的沙漠。
我喝多几杯,要去客厅铺防潮垫,小陶执意要我和小胖倒腿,睡在他的房间。就这样,第二天醒来我才突然间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才有了开篇的惊魂。
第二天醒来,听到燕子在屋梁上啾啾地叫,向导家的狗狗摇头摆尾,热情非常,在沙漠这狗狗找不到别的狗狗,一定很孤独,所以对人很热情。看到女记者,她不好意思,当然,她厚着脸皮喝掉了小陶侄子仅有的两瓶优酸乳,小陶7岁的小侄子是好客,没想到女记者当真喝!还带我喝一口。
回去的路真好走,戈壁,没有起起伏伏松软的沙地,好着力。我们都健步如飞。可是要离开沙漠,回头看着曾经觉得无边无际,都不一定能够走出来,给我们无数艰辛的沙漠在慢慢地消失在地平线,我提议休息下,补口水吧。吴敬同意。我们其实都没有补水,大家都在回头看着地平线快要消失的沙漠,沙漠此时肯定还在金灿灿地耀眼在阳光下!那一刻我看到一个女生哭起来,眼泪顺着她已经黑黝黝的脸上滑落下来……一个男队员过去用黑黝黝的手拍拍她肩膀,不过没有说话……
透过一人多高摇曳在风中的沙竹我最后看了一眼沙漠,吴敬“起包”的声音很明显没有了底气,多了一些柔情,我背起登山包,很模糊地定格了巴丹吉林沙漠,然后心底念叨:再见沙漠。
然后我有了一首诗,就记了下来:
沙在流动山

时间在流动我

不停不歇

 

蜿蜒曲折在风中的

是绵延千里的黄沙

挂果在唯一的白刺上

让我热泪盈眶

 

被征服过 才可以征服你

只有孤独成永恒

你才可以自由

 

我如同海子旁那颗树

你永不知道的愿望

被征服却不屈服的愿望

 

在沙漠里 你无法逃避

索性面对

所以 你被征服

所以 你刻骨铭心地爱

 

在沙漠

沙漠不是留人的地方

哪怕是脚印

 

在沙漠 你无可逃避

所以 你赤裸自己

然后 在自己深处 发现了不同的你

 

2012 8 26完稿

合肥电视台记者 汪晓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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